第六十西章：崩裂

剔骨刀斷在第六天的下午。不是砍喪的時候斷的，是砍一塊木頭的時候。鐵牛在西樓練刀，陸沉站在旁邊看。鐵牛說想把木削尖，當長矛用。陸沉把剔骨刀借給他，鐵牛握着刀，刀刃在木頂端，往下削。削了不到三下，刀刃發出一聲脆響，崩了。不是從裂紋斷的，是從刀中間斷的，整個刀斷三截，飛出去的碎片釘在地上，像幾顆鐵釘。

鐵牛握着刀柄，看着刀柄上剩下的一小截刀刃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把刀柄放在地上，用腳把碎片踢到一起，撿起來，放在刀柄旁邊。五塊碎片，一塊刀尖，兩塊刀，一塊刀柄接口，一塊不知道是什麼部位的。他把碎片包在一塊布里，遞給陸沉。

“碎了。”

陸沉接過布包，打開看了一眼。碎片的邊緣很鋒利，像刀片一樣，在線下閃着冷。他把布包合上，塞進口袋。這把刀跟了他十幾天，殺了三十多隻喪，從凡軀境殺到鍛骨境，從出租屋殺到兵站門口。它斷了，不是壞事，是該換了。他從腰後出匕首，雙刃的，木柄，刻着字。他用拇指颳了刮刀刃，鋒利度很高，比剔骨刀新的時候還高。匕首比剔骨刀短，比剔骨刀輕，適合刺不適合砍。他需要一把砍刀，用來對付兵長和英。

“明天去找新刀。”他把匕首回腰後，下樓。

鐵牛跟在他後面，把戰刀從腰後出來看了看又回去。他對戰刀的依賴越來越深了，每天三遍，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頭下面，出門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刀柄。戰刀是他第一把正經的武，也是他用着最順手的武。他不希它斷，但他知道它遲早會斷。每一把刀都會斷，就像每一個人都會死。

蘇苒在灶台邊和面。麵只剩最後一斤了，用水和麵糰，用擀麵杖擀薄片，切條，下鍋煮。湯里加了鹽和一點醬油，沒有菜，沒有。每人分到一碗麵條，鐵牛分到兩碗。陸小禾吃了一碗，吃完之後把碗乾淨，放在地上。江檸把自己的半碗倒給，陸小禾又吃了半碗，肚子鼓鼓的，靠在林薇懷裡睡著了。

“明天我去找刀。你和鐵牛留下守家。”陸沉把碗放下，看着周遠。

周遠正在槍，聽到這句話停了一下。他把槍管從抹布里出來，對着燈看了看，然後裝回去。“去哪裡找？”

“東邊。兵站附近。那裡死了很多人，死了很多喪，地上應該有掉落的武。”陸沉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帘。灰霧很濃，什麼都看不見，但他能聽到聲音，從東邊傳來的，很近。不是腳步聲，是呼吸聲，很重，很慢，間隔很長。那隻英站在街道上，在便利店門口的位置，在灰霧中看着他這扇窗戶。他能覺到它的目，不是視覺上的覺，是意念上的覺。鍛骨境之後他對這種知越來越敏了，能覺到危險的方向和距離。

陸沉放下窗帘，沒有告訴任何人。說了只會讓他們害怕，害怕沒有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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